张   琼
  

    深秋的一个夜晚，外面起着风，下着雨，我静静地躺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，消磨着无聊的时光。女儿在家跑来跑去，也不知她瞎忙着什么。正当我睡眼朦胧时，她拿着一本相册将我推醒，她说：“妈妈，这本相册里怎么没有你？”我随她翻看着，不禁哑然失笑，女儿竟不认识那时的我呢！那是我的毕业纪念册，那里记录着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。我已十多年没翻看过了，一直将它放在抽屉的最里层。今天给女儿无意翻出来，那往昔的片段瞬间闪现，好多人、好多事充溢心间。
   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，是五个小女孩并肩站在一片油菜地里，甜甜地微笑着。因为年代久远，照的又是远景，人像有点模糊，可我还是一口叫出了她们的名字，尽管这些名字我有二十多年没叫了。那时，我们相邀着一起上学；放学后，又一同结伴回家；下课时，五人一起在操场上疯玩。
    最让我难忘的还是每个周日的下午，我们相约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图书馆看小人书。那时看一本小人书一分钱，我们五个人换着看，每人一分钱可看五本小人书，我们就觉得捡了很大的便宜。《小英雄雨来》、《小兵张嘎》、《闪闪的红星》等书就是在那间破旧的、潮湿的小屋里走进我们的生活，给我们平静的心灵带去一丝涟漪。
    接下来的几张照片，是我和三个小伙伴的合影。那个一头长发，圆脸上长着一对秀气眼睛的女孩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有一次她在路上吃苹果，碰见了我，就用小刀将她没有咬的另一半切给我。结果小刀划破了她的手，血流了出来。她瞧我心疼的样子，毫不在意地说：“没啥，一个苹果分着和你吃，我才开心呢！”也许，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半边苹果。
    那时她家有台黑白电视机。因为大人怕影响我们的学习不让看，我俩便常常偷着看。《射雕英雄传》、《上海滩》、《排球女将》等连续剧就是在那时播出的。那些优秀的影片曾带给我们多少欢乐啊！甚至在梦中，我们都在想着郭靖、黄蓉，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冯程程和小鹿纯子。
    那个一头短发、棱角分明的脸上长着一对细眯眼的则是我的保护神。我们镇上的初高中一直上晚自习，因此，我们经常得九点多钟摸黑回家。那时不像现在到处有路灯，那个黑呀，真可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。特别是寒冬的夜晚，呼啸的北风伴着黑漆漆的夜，让我这个想象力特丰富的人尝够了心惊胆颤的滋味。她知晓我的胆怯后，二话没说，每晚伴着我回家。多年以后，当我重拾记忆，突然惊觉：她也是一个女孩，她独自走在那条僻静漆黑的路上，惊怖的感觉可否悄然潜入她的心灵？可这话已是无从问询了，她没读完初中就跟她的两个哥哥去了远方。
    那个带着眼镜，一脸书卷气的女孩是我们的班长，我是副班长。我俩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，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。当时，我俩最大的愿望就是去草原上策马狂奔，领略一下天苍苍、野茫茫的境界。长大后，才知道那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梦罢了。可有梦的日子毕竟美好啊！后来，她读了中专，我上了高中。再后来，她远嫁京山，我们便渐渐断了来往。
    高中岁月应是让人难忘的。可由于父母长期仇敌似的争吵，渐晓人事的我一改往日的活泼，变得沉默而又桀骜不驯。同学们觉得我太孤傲，不大敢走近我，所以我只好孤单着。直到高三，照片中的他到我们班插班，就坐在我的后一排，我才渐渐开朗起来。他长得并不帅，可大大咧咧的，很有男子汉气概。他无视我的冷漠，总是找机会与我搭讪，于是我们渐渐熟悉，成了朋友。
    记得高考前夕，我们去县城参加体检。完事后，他约上几个同学，带着我一起去长江边玩耍。记忆中，那天天格外的蓝、阳光特别的明媚、风儿也尤其轻柔。那天，在长江边留下了我们青春的足迹，留下了我们年少的情怀。也是在那天，他第一次牵了我的手，因为一个坡太高，我上不去。后来，我们各自求学。可我们仍书信联系，诉说心中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。读书时的我们曾是多么接近，多么亲密。
    参加工作后，不知什么原因，我们断了音讯。那纯真的友谊如断了的胶卷永远停留在那里。我知道在成长的岁月里，注定有很多东西被丢弃。即便是最美好的友谊也会如断线的风筝，轻易地被我们遗弃在岁月的风里。只在蓦然回首时，从心里涌出一丝甜蜜的温馨，一缕无奈的叹息。
    最后几张照片，是我大学里的同窗好友。面对那一张张朝气蓬勃、青春焕发的笑脸，许多画面像放电影似地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，那浪漫的樱花大道、那宁静的湖滨宿舍、那碧波荡漾的东湖。如画的风景一如往昔，可我那些同窗室友啊，你们分散在哪里？是否也会偶尔把我忆起？
    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，是我们89级新中在武汉读书的同学一起去南湖游玩时的合影。在这张照片中，有一个人的身影我最熟悉，他曾陪我走过五年时光，留给我太多的回忆和伤感。
    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，他不顾自己学业的繁忙，天天赶过来照顾我。记得我不会缝被子，他就将被子抱到顶楼的乒乓球台上，一针一线笨拙地给我缝好。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我手脚都冻了。只要他在我身边，就会握着我的手给我取暖。有一次他甚至解开大衣，将我冻僵的双脚暖在胸前，记得那时我特别任性，常常无理取闹，他也宽厚地包容我的一切。
    后来我们毕业了，相距甚远，可他只要有空，就会跑来看我。春日里，他骑着自行车，带着我在堤上疯跑；夏日里，他陪着我在寂静的田野里漫步；秋日里，他跟着我在落叶满地的树木里徘徊；冬日里，雪花满天，我们就躲在宿舍里，围着电炉吃火锅。
    最记得那次雨过天晴，堤边的土松松软软，一走一个脚印。我对他说“你背我。”他背着我走呀走呀，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他深情地说：“只要你愿意，我背你一辈子。”还记得那个狂风大作、雷雨交加的夜晚，我正独自寂寞无聊，忽然听见敲门声，开门一看，只见他淋得像个落汤鸡似地走了进来。我大笑不止地盯着他。他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这样的夜晚，我担心你会害怕，所以赶过来看看你。”以后的日子，每当这样的夜晚，我都会想起他。于是，便有一丝感动温暖我的心扉。
    多年以后，我喜欢上了刘若英，喜欢上了她的《后来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后来  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可惜你早已远去   消失在人海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后来  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永远不会再重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
    那时的我太年轻，太固执，太不懂得珍惜，使得那段美好的感情如昙花一现般地飘散在生命的雨季里。
    “妈妈，你怎么哭了？”女儿的声音将我从深深的回忆中拉了回来。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已泪流满面。女儿，你怎知道你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，勾起了妈妈多少回想和伤感。真是剪不断，理还乱啊！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怀:是对过去岁月的追思和慨叹；是对美好情感的眷念和心伤；是对理想与现实的无奈和惆怅……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作者单位：县江城中学）